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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阴郁。如今,贝贝来了,只有它的到来不会被这种情绪所感染,更不会此而烦恼
。对它来说,只要有了主人的疼爱,它便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生命。方振国不会让它失望,
因为他的前半生有过两条狗,那两条狗在他记忆里是刻骨铭心的。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冬天,也就是方振国十岁那年,父亲的早逝让他开始饱尝生活的艰辛。每天
半夜他都要和母亲去几里地外的砖厂偷砖头。母亲佝偻着背拖着板车,而他就穿着一件破棉袄默默
地跟在母亲身后。半车砖通常能换到好几毛钱,那就是他和母亲还有弟弟生活的唯一来源。他捡到
小黑的那个晚上,黎明将近。他走着走着,隐约听到草丛中有窸窣的声响。于是,他跑过去掀开草
垛中的破纸盒子,发现里面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狗。狗很瘦,瘦得连几根肋骨都数得清,身上的
毛是那种暗淡的黑色,它的鼻孔微微翕动着,还有喘息。小家伙望着他,用一种乞怜的眼神凝望着
。方振国只觉得鼻根发酸,于是一把将它抱起,然后揣进怀里。一路上,他用自己温暖的胸膛紧紧
地贴着它。渐渐地,他觉得小家伙不再瑟瑟发抖,毛绒绒的身子似乎也暖和起来。他想它一定能活
下来,然后会成为他和弟弟最好的玩伴。“我们可以一起做游戏,一起睡觉,一起吃窝头……”他
越想越兴奋,脚步变得飞快,“我要快点回去要告诉弟弟这个好消息!”他激动地想。快到家门口
时,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扭转身子背对起拖着沉沉板车的母亲,然后偷偷揭开棉袄……“
它怎么了?”他轻轻晃了晃小家伙耷拉着的脑袋,发现它居然不动了。他的心跳顿时加快,赶紧又
摇它两下,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它死了!”他悲伤地自语,不愿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一路上,他
帮它想好的名字——小黑,以及编织的那些快乐的故事仿佛因为小黑的离去,也开始离他越来越远
。尽管他没养过小黑一天,但他无法忘记在草垛里捡到小黑时,它那种渴求而凄楚的眼神,就像他
无法忘记弟弟饿死时的眼神一样,这两个眼神一直深藏在他心底,难以磨灭。
方振国生命中的第二条狗叫虎子,那是他当知青插队时,一个老支书留下的。虎子块头很大,
站起来有一人多高,浑身棕色的长毛,有副好性情。每到傍晚下工,老支书就柱着拐棍来给知青们
送些自家做的馒头和糕饼,向他们嘘寒问暖。虎子总是跟在他身后,像个贴身的卫士。一来二去,
虎子就和知青们混熟了。方振国最喜欢虎子,吃东西总不忘给它留一份。虎子也喜欢他,只要它和
老支书一来,便会立刻跑到方振国的身边和他亲热一番。即便很多年后,方振国在街上看到大块头
的棕色长毛狗,也都还会想起虎子,想起支书,想起那一次山洪爆发。方振国插队的地方是个荒僻
而贫瘠的村子,一年的几次旱涝是免不了的。那个多雨的夏天,眼看着洪水就要把堤坝给冲垮了,
老支书站在瓢泼大雨中奋力喊着:“快把缺口堵上,快!快!……”村民和知青们都纷纷扛来沙包
,紧急关头,方振国和好些人都奋不顾身跳入水中,他们手拉手形成人墙。可缺口却越来越大,方
振国的站位更是水势最凶猛的地方。就在人墙被冲跨,方振国即将被洪流卷走的千钧一发,虎子猛
地跳入冰冷的河水中,紧紧咬住他的裤角,拼命往上游。就在虎子把方振国托上岸交给老支书的那
一刻,支书的眼眶里满是泪水,他搂着浑身冰凉的虎子说:“干得好……干得好呀……虎子!被洪
水冲走的可以是你虎子,可以是我,可以是咱李家庄的任何一个人,就不能是他们知青啊!”方振
国永远忘不了这一幕,忘不了这句话,更忘不了这块谱写过他黄金时代的青春热土。老支书临死时
,把虎子托付给了他。从那以后,虎子就像从前跟着老支书一样跟着他,这一跟就是五年。方振国
回城的时候,本想带着虎子一起走,可村里人说,虎子生在这,长在这,和死去的支书还有这块土
地都有感情,而且它年岁也大了,这么大块头的狗带回城里也不方便,还是让它留下吧!方振国就
这样把虎子给留下了。几个月后,他写信问起虎子的境况时,没想到村里人告诉他,他走的那天,
虎子就顺着火车的远去的方向奔去,一直没有回来。
贝贝 二(2)
因此,在方振国的内心深处,对狗就有了一种特殊的情结。那是一份割舍不掉的眷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