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欣平以为他与苏蓝的重逢是在九十年代末。那是在远离北京的一个南方小县城的春日的午后。很平淡,与鲜血无关,与死亡无关,与各种能放大人的情绪的事情无关,像一次不经意的街头邂逅,像蝶在一丛花瓣上敛起翅翼。这时候的李欣平已经是一位国内小有名气的作家。县城文联的头儿,叫陶然,是李欣平的大学同学。他邀请李欣平过来搞一个文学讲座,顺便叙一下同窗之谊。男人之间的话题向来离不开女人。所谓不谈国事,只讲风月。陶然的妻子前些年患癌死了。李欣平问陶然咋不另找个女人暖脚。陶然说,看上我的,我瞅不上;我看上眼的,人家瞅不中。李欣平说,徐大才子还会有泡不着妞的时候?陶然摸摸半秃的头,叹气,才子是我这样的吗?泡妞讲究的是潘、驴、邓、小、闲这五字真言。李欣平哈哈大笑,问陶然到底是看上哪个女人。陶然性格本来就豪爽,当下说,明天带你去看。第二天中午,俩人去了中医院。陶然进了医院的门,手脚不晓得往哪里摆了。人到中年的陶然若初谙情事的孩子一样胀红脸。李欣平看得好气又好笑。等到陶然找到女医生,已是吃饭时间。三个人在医院旁边的饭馆落座。陶然把李欣平大大吹嘘一回,说这是中国拿诺贝尔的希望。女医生就是苏蓝。从医学院毕业后,她被发配至这个小地方,未婚,始终保持着在暗夜里阅读的习惯。李欣平的名字,她是熟悉的。在各种期刊上,她一直留意他写的文章。他的文字能叩击灵魂。尽管她不敢确定这个作家李欣平就是当年资助她上大学的李欣平。这三个汉字是温暖的。她想过写信去问一问,又觉得过于冒昧。现在,李欣平坐在她的面前,眉目间依稀能见到当年那个拿相机的男人的影子。苏蓝的手就没拿不住杯子。杯子摔在地上。一阵慌乱后,陶然又介绍起苏蓝。李欣平想起自己当年在西部小镇认识的那个女孩,问她是不是本地人。苏蓝说不是。苏蓝盯着李欣平,小心翼翼地说出那个小镇的名字。俩人的视线轻轻一碰,在彼此的眼睛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这酒就喝得没滋没味。陶然闹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瞅瞅这个,瞅瞅那个,目光里充满狐疑。李欣平见苏蓝红了眼眶,赶紧摆手,示意她不要提往事。这时候的苏蓝哪里忍得住。这十多年来,她就活在空空荡荡中,讲不好听点,无异行尸走肉。所有的往事在此一瞬间,吐出青白色的火焰,眼泪就下来了。陶然慌了手脚,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李欣平掏出手帕纸给抽噎的苏蓝递过去,心中感慨万分。这个下午,李欣平陪苏蓝走在中医院后面的小山上。是清明节。满山都是提着篮子来给亲人祭奠的人。大部分人的脸上并没有哀伤的表情。他们把酒水、果品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