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小净总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当她将目光移出光滑的镜面时,她发现那目光已经离不开自己了。
小净发现:小净已经爱上小净了。小净发现要爱上自己是很容易的,要让自己由自醒到自恋,那只是一瞬间的时间。那只是一件小小的内衣的有目的、有技巧、有针对性的表达。
正照着镜子,门忽然间开了。钟典提着菜篮子进来了。比以往要提前了两个多小时。
钟典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刚出门时,他隐隐觉得背后有一种吸引力,让他每抬一步都觉得很吃力。在家里面有一种力量牵扯着他。他想要尽快的回去。于是他就在家门口的菜市场匆匆地买了几把菜之后就往回走。
同样的菜。今天,钟典比昨天多花了二块五。如果夸张一点,将这个数字放大100百倍——就是二百五。钟典在上楼梯时就在算计着这个神奇的数字——二百五?今天我成了二百五?为什么?是什么打乱了我的生活?
当钟典开门进屋,看到穿着性感的小净,就知道答案是什么了。他看到了眼前站着的现实版的刘胡兰、江姐。是那样真切,真切到他甚至看到了大片的白花花的肉。真实,太真实了。“有血”、“有肉”——这形容的就是现实中的事实。以前什么也没有体会到,而在今天钟典至少体味到了其中的一半——“有肉”。
小净看到钟典那么快就回来了,也是吓了一跳。但是当她看到钟典的眼神时,她就知道自己成功了。因为她在他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欲望、她在他的目光里面感受到了炽热。因为她的脸在他炽热的目光里开始发烧、他在她的害羞里看到了少女般的红嫩。现在的女人都不懂得什么是羞耻了、现在已经基本上看不到少女因害羞而通红的脸庞了。所以这种羞涩的红嫩让钟典曾经的灰死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首诗:
你不知道你羞红的脸颊是多么的干净
你不知道你的样子是多么的让人喜欢
百看不厌
心生好感
……
还是小净打破了这种尴尬处境。她带着微笑说:“叔,那么快就回来了?”钟典则像是做贼似的不安,眼睛不敢看她,而是盯着客厅中空空荡荡的桌子说:“快?很快么?是快,是很快啊。”也许是说完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于是又补允说:“我今天就在下面买的菜。”
“叔不是说要去龙潭寺买菜的么?”
看到小净这样紧逼过来,钟典只好将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情搬到了今天来说:“听说东郊的成都鞋厂的工人集体闹事,把公交车经过的路给堵住了。车子过不去,就只有停开了。”
“那些工人有什么好闹的?”小净对工人的行为显得很不理解:“他们比我们农民不知要好上几十倍、几百倍呢。”
“你没有当过工人,不理解我们工人的难处。”
“你们工人至少每人在城里面还有一套房子可以出租。”
“你们农民至少还有土地,可以从地里面抛一点东西出来糊口。总还是饿不死。”
“我可没有看到你们城里面有人饿死。”
“半年前,我以前的一个同事,就是因为吃不起肉,而孩子又想吃,父亲去偷时被抓住了,被送进了派出所。回来后,一家三口人抱头痛哭了一阵之后,全部都上吊自杀了。”说到这里,钟典舒了一口气说:“幸好我是一个人,日子好糊弄过去,否则也许早就已经上吊了。”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不说话了。小净想到了自己刚上吊自杀还没有一个星期的关地;而钟典则再一次想起了曾经与自己一起工作学习的同事。一种悲怆的氛围包围着他们。这种氛围和谐的嵌入到了成都阴郁潮湿的空气里去了。小环境与大环境和谐的不留一丝痕迹。
之后过了很久,小净像是猛然间有什么新发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家三三口人要选择自杀?”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是好人!”
“这就是‘好人命不长’?”
“不是。并没有那么简单。”小净盯着钟典的眼睛说:“是因为他们不敢当‘坏人’。你想想看,一个人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呢?如果他们去偷、去抢、去骗,去干别人不敢干的事情,他们还会找不到钱么?他们还会没有肉吃么?”
“是的。好死不如‘坏’活着。”钟典将这句话改了一个字,觉得放在此时的语境中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净像是找到了一个持共同政见者一样热情:“他们是好人。这是因为他们没有学坏,他们生存的环境、受教育的环境,让他们没有机会学‘坏’。所以面对困境,他们没有办法反抗外在的现实,于是只有将矛盾转移到自己的内心,以结束自己的生命来终止自己无法改变的现实。”
钟典说:“是的。当时我也就那么想过——反正都是死。还不如背上一包炸药,上让他下岗的人的家里,一拉引线——你不要我活,好,我们都别活了。”
这一次谈话的结论还是:“不能做好人”。
钟典这时已经是将小净当成知己了。他问:“你老实说,我是好人么?”小净点了点头。钟典明显的不甘心:“你说我是好人。我就是好人了么?你要拿出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