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轻轻地将门关上,说:“你看,我这是一套二的房间,我自己住一间,另一间就空着了,没有用,空着浪费了,我打算将它租出来。”
“钟师傅,我一直在找这样的一间房子,多了、大了,太贵了,我也租不起。你看200元一个月,好吗?”
“200元,不行。”
“钟师傅,少一点嘛,我们打工的,一个月也就只有那么一点钱。”
看到对面的女子一脸稚嫩的样子,许久没有和女人单独处于一室的钟典,觉得有一点头晕。他的过去的那种被我党陪养出来坚定而不可动摇的性格,一下子就被软化了:
“290元。”
“210元……”
“280元。”
“220元……”
“270元。”
“230元……”
“260元。”
“240元……”
“250……”
在砍到二百五十元时,两个人都不说话了。这个数字好像给了他们一个警醒。“二百五”。这两个人谁是二百五?谁都不愿意当二百五。
他们同时说道:
“你就让10元钱嘛。”
他说:“260元。”
她说:“240元。”
……
他说:“这10元钱对你那么重要么?”
她说:“是。你不能理10元钱,在我们农村有多么的难找。”
她接着反问:“10元钱对你们城里人,应该算不上什么。”
他回答:“你错了。10元钱在城里也许算不得什么,但是对我这个吃低保的人来说,却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了。”
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沉静了一会而,他们一起认定了眼前所面临的这个事实,他们一起说:“250,就250吧。”既然谁都不肯让步。谁都不肯吃亏。难怪中国有一句古话:“吃亏是福”。如果他们中间有谁可以吃点亏,那么他们最后的谈判结果就不会是二百五了。
当然任何事情都会有不同的看法(这就是辩证唯物主义者所拥有的辩证法的优势):以上的二百五仅仅是形而上的二百五,它是数字的,概念的,是死的,是没有生命的,是不存在的;形而下的二百五可以这样认定——谁损失了那10元钱,谁才是真正的二百五呢!它是存在的,是有生命的,是现实的、具体的,是可以看的见摸的到的,是有用的,是真实的实在。
两人砍价,最后定格在二百五,之后,钟典问:“请问贵姓?”
现在他们已经是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了,她显得很开心,这毕竟算是自己的“家”了。她回答:“我姓易,叫易会”。
钟典说:“易会。这名字取的好,容易了当然就会啰。”
易会说:“不。应该这样解:会了当然就容易。”
当天晚上易会就搬进来住了,只有一副铺盖与一个不大不小的帆布包。刚进屋时天刚好就黑了。如何判断天何时算黑了呢?刚从农村进城的易会是这样判断的:街上的路灯亮的时候,天就刚刚好黑了。
易会站在窗边看了一阵在街道两边亮成两条望不见尽头的路灯,心头就像是有了一条灯光闪闪的路,路的尽头当然是一座金色的殿堂。为什么她相信那里会是一座金色的殿堂呢?易会是这样理解的:用了那么多的灯、浪费了那么多的电,通向的地方一定是比灯光更加辉煌的金色的殿堂。
当然,这也是停留在易会的理论上的道理。易会并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沿着路灯向城外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否则她会发现自己深陷在了一个无尽的黑夜之中。这不正是自己走出来的地方么?时间与空间这样不经意地在她的生命中划出了一个圆圆的圈子。
易会并没有让自己去完成一次在心头的遐想,因为现实的“多”与“烦”让她没有办法解脱出来,进行一些理想上的“实验”。也幸好没有时间,否则我们将会看到一种——重复、轮回——一直都以为是在进步,却在最后结束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起点。
远处,处于城市东北角的黑色黑空在晚上八点半准时响起了成片的爆炸的声音,紧接着那一片天空中便布满了焰火。一朵一朵,大大的、红红的、黄黄的、粉粉的、亮亮的,五颜六色、流光溢彩。易会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间、那个地点会窜出那么多的焰火?足足有一个半小时。那要烧掉多少钱啊!她记得在农村家里过年时,爸爸每年只给她买一挂鞭炮,及五元钱一根的焰火。这是一笔易会无论如何也算不过来的账,否则——否则、易会想:我就可以去当会计了,而不是一个洗脚妹。
那一天的那个时间的那个地点,那个焰光闪闪的地面上的夜空与地面下的街区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我并不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人。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一些信息:从易会站的方位来判断,窜出焰火的那个地方应该是——成都电子科技大学;而那个时间,那一天,正好是——成都电子科技大学建校90周年。
……
“易会眼前的这些,好像都是与现实无关的东西”。两分钟之后,就可以把“好像”两个字去掉了——“易会眼前的这些,都是与现实无关的东西。”因为这时钟典对她说了一句话:“小易,你是不是应该把房租先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