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影响不到我们,可是没有想到黑水还是顺着白水河流了下来,我估计再过两年河的两边就长不出庄稼了。”
“政府就不管么?”
“管什么管。听说这是乡政府引进的重点工程。”
“也就是说,他们是当官的请来的?”
“当然罗。听说他们当官的每引进一个企业,都可以按照引进企业投资的千分之一提成。”
他们这样说着,就已经走到了女房东的家。钟典从钱包里掏出四百元钱给女房东说:“给,这是这个月的包月钱。”女房东笑嘻嘻地收下钱就进厨房去了。钟典站在房屋前的院子上望着远处建有工厂的山顶,一阵沱沱云在天空中马一般地向山顶奔去,“不知道到那个工厂时,是否会拉下一场雨去”。正想着,女房东喊吃饭,他便跟随着进了厨房。只有他和女房东两个人,女房东叹了一口气说:“本来还有张师和刘师的,河水一黑,他们就走了。他们说河里的黑水喝了,或者河里的水浇菜种出的庄稼吃了会得癌症。我想你也是住不了多久就要走的。”说完她就盯着钟典的脸看,仿佛是想要找出一个走与留的明确的答案。钟典也没有就要走,也没有说不走。只是顺手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女房东接着说:“反正我们是走不成的,没有钱,只有地和这房子,总不可能背着房子到处走吧。唉,只有死在这里了。”
听到这里,钟典说:“你比我还好,你毕竟还有一个家。而我呢——是上无片瓦、下无插针之地。”
女房东看到钟典一脸悲怆的样子,问道:“怎么?你的房子?”
“我的房子被拆迁了。”
“拆迁?政府没有给你分新的?我听人说,城里面拆房子可合算呢,有的人一间房子可以换三套房子呢。”
“那些是会闹的、胆子大的人。当钉子户。死也不搬,跟政府和开发商耗着,与房子共存亡。最后怎么样也能够占一点儿便宜。但是,钉子户并不是谁都可以当的,如果没有一点点后台,早就会让人给弄死了。”
“就是这样。如今这个时代,就是好人吃亏,坏人得好处的社会,”女房东忿忿的说:“我的儿子就是想当坏人,最后又没有那个胆量、本事,最后选择上吊自杀了。真是的,我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为什么连死都不怕,却还是当不成一个坏人呢?做一个坏人难道就这么难吗?”说着女房东竟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钟典安慰女房东:“当好人就只有一条路——自杀。不是马上自杀,就是慢性自杀。”说着他还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现在像我这个样子,没有勇气自己自杀了断,就只有苟活着,一天一天的耗着,这样活着和死了真是没有什么两样。”
这一次谈话,钟典和女房东两人,都觉得他们从心灵上贴近了许多。女房东回身从房间里面拿出了一百元钱,还给钟典:“钟师傅,这一百块钱还给你,以后只要你住在我家,我每个月只收你三百元钱。”钟典没有推辞,将钱收下了。沉默着,想了一想,之后说:“我知道过去有些人在你这里住,一个月你只收三百五十元。”
女房东带着一点歉意,并有一点儿责怪地说:“那是他们讨价还价来着,你呢当时也不还一个价。我还以为你是大款哩。”
“没有什么,当时我想我的钱够用了就行。我在成都的房子,每个月的租金就可以收五百块钱呢。再加上低保,还有近两百块钱。”钟典停了一下子,就不断地重复着说三个字:“够用了、够用了、够用了……”这三个字就像是回荡在山谷中的回声,慢慢的弱下去、慢慢的消失……
老汪老了 2007-11-28 11:17
钟典—“黑黑”
这次从城里回来之后,钟典就没有再每天都出去游山玩水了。做客的现实没有了,生活由“在别处”变成了“在此处”。于是所有的兴趣与新鲜感都找不到了。生活也就因此而变的无趣起来。
但是自己从那天跟女房东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他就觉得和女房东还是挺谈的拢的;不只是和女房东谈的拢,他还觉得房东家的那条黑乎乎的土狗——“黑黑”——对他也显得亲近了许多。每天早晨七点它都要准时地来到钟典住的房子的门口,后面的两腿一弯就坐在地上,而后就抬起右前爪,一下一下坚决而平缓地敲着门。直到钟典一脸睡意地起床,左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右手上拿着一个牙缸偏偏倒倒的走向洗浴房。“黑黑”这才像是胜利了一般,从地上一弹而起,跟在钟典的屁股后面一溜烟地到了洗浴房。
钟典随意地抬起脚踢了“黑黑”一脚,说:“去”。
“黑黑”向后面闪了一步,而后抬起脚对着钟典“汪汪”地叫了两声。一付“我们已经是好朋友”的样子。
人可不想跟狗一般见识。钟典没有想理它。刷了牙、洗了脸之后,又右肩搭着毛巾,左手拿着牙缸回到了屋里。
“黑黑”再跟随着他,一路来到屋门口,刚准备进去,就被关上的门给挡在屋外了。“黑黑”再次对着门“汪汪”地叫了两声,尔后就四只脚同时一曲,干脆在门口躺了下来。
这是一天才开始。钟典在屋子里想,自己永远也不会喜欢狗的。还是在成都的时候,他就不喜欢那些养猫养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