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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篇小说：归宿
发布时间： 2008-2-20 22:47:00 被阅览数： 7272 次 来源： 三峡在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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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放到地上。站在这里往北看城市，城市就像一幅大地图一样密密麻麻。
“爸爸，这下回到你长大的地方了。”函子推着轮椅，转着方向指给爸爸看四周的景色，又指给他看沟底下的清水河，他们听到河水的声音隐隐地传上来。
函子指着河水趴在爸爸耳边问道：“爸爸，你小时候在河里游过泳吗？”
建强“噢”了一声，笑出了声。
“妈妈，你不敢吧？”
晓娟觉得自己脸红了。或许是自己刚才一路都在想着河边的那些事，把感觉也传递给女儿了，她才首先就问这话的吧。晓娟看建强，他凝视着河水的眼睛有些湿润，他心里什么都清楚。他也在想二十多年前那个河边的下午吗……晓娟不敢再看他，她跟着他的目光一道投向了沟底下的河水。河水似乎没有过去那么大了，但依然那么清亮，翻卷着碎白的浪花。晓娟想仔细辨认当年下到沟底的路径，还有那块又大又平展的石头。都已经找不到了。建强仍然痴痴地看着沟底，他的目光也在寻找过去的那一切吗？
晓娟抬头看去，一片葱茏中，当年炸石头劈掉的半个山包，至今仍露出石头的白茬，在阳光下白亮亮的，绿色再也爬不上去了，像是难愈的伤口。那一年，她比现在的函子还小。
那时候的牛头峪，沉静的群山，总是在清晨炸石头的沉闷炮声中惊醒。在每天天还没有大亮、公路上车辆还比较稀少的时候，采石场派人把两边的车辆挡住，就开始炸石头了。早上炸下来的石头，够前来拉石头的汽车拖拉机拉上一天。每天准时响起的炮声就像山里人的闹钟（山里人家那时候是没有闹钟的），叫醒大人，大人再叫醒孩子，孩子们一骨碌爬起来，在清新的空气里传过来的火药味中赶往学校去上学。那是晓娟正上初三再有一学期就要考高中的时候，一个寒冷的冬日早晨，学生们正在早读，一个本家婶子急匆匆地跑到学校里来叫她，说是家里有事叫她回去。婶子说话时像是冷得牙齿在打寒颤，得得地发响。婶子说完就急急地先往回走，晓娟收拾了书包，跑出学校撵上了婶子。婶子一路都在小跑，晓娟踉踉跄跄地跟着她，一路上谁都不说话。快到村口，婶子嘤嘤地哭了起来。晓娟老远就看见那棵大皂角树下围着一大堆人，婶子突然停下来对她说：
“娃，你爸出事了。他在山上放炮时让炸药炸着了。”
晓娟愣住还没有反应过来，婶子就扑过来抱住她失声大哭：“我娃可怜的，你妈死得早，这下你爸也没了。”
晓娟扔了书包，疯了一般地向那一堆人跟前跑去。围了一圈的人为她让开一道口子，她看见地上放着的一扇门板，被一床红被子捂着，里面躺着的人一定就是爸爸，却连个头脸都看不见。两个哥哥蹲在地上呜呜地哭着。按照村里人的讲究，人在外面死了，是不能进村的。晓娟大叫一声，就向那红被子扑去，却被人从后面死死地抱住，拉到了一边。直到后来抬来了一口白皮棺材将爸爸入殓，她也没有最后看上他一眼。他们告诉她，爸爸已被炸得没有人形，看不成了。
爸爸一死，晓娟就不念书了。她接了爸爸的班，进了石灰厂。采石场和石灰厂都是乡上办的乡镇企业，其实还是跟农民一样挣工分，不过每月有八块钱的补助。正因为这八块钱的补助，两个嫂子之间吵得不可开交，爸爸的血腥未散，她们已经都在想着让自己的男人去把这笔钱挣回来了。两个哥哥则态度暧昧，装聋作哑，于是吵架没完没了，爸爸的七七祭期都不过了。后来，还是乡上村上出面协调，把爸爸的几百元抚恤金分给他们，让晓娟去了石灰厂上班。当建强的房地产业后来做大，拿钱给晓娟的两个哥哥，让他们每人在家里盖了一座二层楼时，要说心里不大情愿的倒是晓娟。
“他们凭啥呀？”晓娟说。
建强则想得很开：“毕竟血浓于水嘛。咱给社会上都成天捐钱呢，让自己的亲哥哥受穷，心里怎么能安？”
建强做事的大器让晓娟不但爱他也服他。
可是，为什么要冒出来一个小妖精乔虹呢……

中篇小说：归宿（下）

建强如今是这样子回来了。这是他当年满怀憧憬地进城上大学的时候怎么也没有想到的吧？
那一天比现在这个季节要晚上几个月。秋天里满山的树叶大片大片地变红，像是一堆堆燃烧的火。那个上午当建强穿着母亲手织的条子布衬衫背着铺盖卷出现在石灰厂门口的时候，晓娟其实是无意中碰上他的。那是一个休息日，大家都回去了，晓娟待在厂里，一个人钻在宿舍里织一阵毛衣，闷了就出去转一圈，她就是在厂门口闲转时看见建强的。石灰厂门口，是进城去的长途汽车站。那时候建强成为牛头峪一带第一个大学生的消息众口相传，晓娟是经过回忆才把这个名字和那个平常在班上不吭气不显眼的男生联系在一起的。那时候班上女生少，而且男女生之间不相往来，哪个男生要是和女生说句话都会被大家哧笑。当他们在石灰厂门口相遇的时候，彼此都把对方看了又看，晓娟却一眼就确认了他。他们的家一个沟前一个沟后，不在一个村子里住，晓娟离开学校好几年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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