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下班,寇军就开车过来了。他是从工地上直接赶过来的。听见了汽车声,晓娟从房子里迎了出来。寇军一下车就问:“嫂子,杨总怎么样?”晓娟摇摇头。她挑开帘子,让寇军先进了屋子。婆婆和函子都守在建强的床前,寇军和老人打过招呼,就扑到建强跟前。他拉住建强的手,又用另一只手去搓它。建强的呼吸坑了一下,接着又恢复了沉重均匀的呼吸声,就像走路时脚底下打了一个小绊子,接着又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寇军放下了建强的手,呆坐了一阵,就走出了屋子,离开房门口,蹲在台阶上点了一支烟,一口接一口地猛吸。晓娟跟出来,来到寇军跟前说:“我原来还想着回老家看看就回城里去,在城里有个啥事医生也好照应。你说这样子恐怕不敢再动了吧?”寇军站起来说:“也就是。以杨总的性格,他要是稍微能撑住的话就不会……”寇军说着抽噎起来。寇军给晓娟示意,他们走到院角,在石楠树下一块石桌旁的石凳上相对坐下。晓娟明白他是怕他们说的话被老人和孩子听见。“嫂子,杨总这病恐怕不容乐观了。” 寇军说。“我知道。”晓娟点点头,眼泪扑簌簌地流了出来。“有些话,我早几天就想说呢。但不知该不该说?”“你说嘛。”“……这样吧,嫂子,我要是说得不对,你就当我没说好不?”“你说就是了。”寇军又拿出一支烟,用剩下的那个烟头点着,猛吸了一口,这才说:“我觉得,该见的人现在就该安排让他们见见杨总也好。杨总病的这一段,咱们给谁也都没有说……”晓娟的头嗡地一声,她第一个感觉就知道寇军要说什么。头顶的石楠树上,一只蝉突然停住了叫声,让人发现它前面其实一直都在鸣叫着。寇军看见晓娟的神情,低头抽烟,又不吭了。晓娟说:“你是想说乔虹和孩子吧?”寇军惊愕地望着晓娟,正不知道说什么,晓娟说:“我都知道了。从医院一回去,他就从书柜里拿出了照片……”“杨总心里真是啥都清楚……”寇军忍不住哭了。“我也明白,他是有意要让我知道的。”寇军在他吐出的烟雾中点着头。晓娟却呆呆地坐在那里,过了半天,才自言自语般地说:“见,怎么说也该见,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已经这样了。再说,建强这么也就算一辈子了,”晓娟抹着眼泪,“可是,你说要在城里的话,左邻右舍互相认识的不多,见也就见了。我就权当是傻子,把脸一抹不管不顾了。可这是在老家,有老人,孩子也都这么大了。再说,我娘家也在后山……”树上的蝉又鸣叫了起来。寇军说:“嫂子,天都快黑了,我打电话让公司里来人买些菜什么的送过来。家里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呢。要不,再请一个厨师过来?”“买些菜什么的就行了。不用厨师,我一个人能行。”晓娟说。农村里谁家要过红白事了才请厨师来做饭的。晓娟不敢去想那种场面。函子从屋里出来叫妈妈,说爸爸又尿湿裤子了。晓娟急忙进屋去,忙活了一阵,帮他换了裤子和褥子。今天回来的路上,建强是硬在坚持,现在,又不行了。晓娟忙活完,就出来走到寇军跟前。他打完电话又蹲在墙角抽烟。晓娟说:“现在给他换衣服,连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了。”寇军叹了口气。接下来又是沉默。让人难受的沉默。寇军没想到晓娟突然就说:“那就让他们来吧!”晓娟又说:“现在给他们说,他们要坐飞机过来的话,也就到明天了。”寇军吭哧着说:“嫂子,我没有敢给你说,她前几天就带着娃过来了,在城里一家宾馆住着,整天哭闹着要见杨总。杨总有病的事一直没人给她说过,这么长时间了,她打杨总手机总是关机,后来就给我打,终于还是不放心跑过来了。一天一天哄她,怎么也哄不下去了。”晓娟愣了,她原本打算再给她一天时间来说服自己呢。她说:“那就让她来吧。”晓娟后来再回想起来,多亏这天就让乔虹和孩子来见了建强,多亏。要不然,会留下多少遗憾啊,对建强,对乔虹和孩子,也对她自己……晓娟说:“那你就辛苦一下,开车去把他们接过来。就不要让公司里的其他司机送了。”寇军正要走,院子门推开了,先是一个脑袋探进来看了看,接着人才走进来,走路哧啦哧啦地脚在地上靸,边朝里走边发出嬉嬉的笑声。晓娟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才看清是建强的亲兄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