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幕迟迟才降临了。婆婆侧倚在床上,俯身看着他的儿子,眼睛里的眼泪就没有干。她不时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贴贴儿子的脸,建强的眼泪和她的混合起来沾在母子俩的脸上。函子坐在床前的凳子上,旁边的凳子上放着碗和勺子,碗里的乌鸡汤都热过几遍了,爸爸几乎就没有喝,勺子一放到嘴边,汤都流出来了。晓娟收拾完厨房,也过来坐在建强的床边。她双臂抱胸,用手托着额头。屋里,只有建强深长的呼吸声,一声一声地像锥子在扎人的心。“函子,你一直都在爸爸跟前坐着,你也到院子里转转去。妈跟你婆说几句话。”晓娟说。函子听话地出去了,晓娟对婆婆说:“妈,我想给你说个事。”婆婆在床上坐起来。晓娟说:“寇军去接个人,一会儿就来了。”“这会儿来人干啥,让我娃好好地就跟咱们家里人在一块儿。”“是个女的,她叫乔虹。她跟建强好。”“……”“才比咱函子大不了几岁。他们还有了一个男孩。”婆婆张开了嘴,半天没合上。晓娟流出了眼泪,接着忍不住抽泣起来。“唉……”婆婆长叹了一声,“咋又遇上这种事了?”“妈,你说这种事让我咋办嘛?”晓娟抹着眼泪。顿了一阵,又说,“我娘家就在跟前,这事要传出去,让我跟娃咋做人呢……”晓娟呜呜地哭起来。“妈也没老糊涂。” 婆婆说,“女人遇到这事,唉,妈知道你的难处,可建强已经做下这事了……你光是能让她来见建强一面,多少人就做不到。”晓娟越发伤心地哭起来。院子里响起了汽车开进来的声音,随着车门子的打开关上,晓娟听到了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妈妈,这是哪里呀?”“这是爸爸的老家。”那个女人的声音。“爸爸怎么钻在这么黑的地方呀?”“……”“爸爸怎么不出来接咱们呀?”寇军从后面赶到他们前面,说:“在这里。”接着把门帘一挑,自己闪开,让乔虹和孩子先进去。晓娟看到了这个小妖精,就看了一眼,脑子里腾地就乱了。她穿着紫色的短袖套裙,腰像马蜂腰那样卡了进去,胯部却突兀地展开,胸和臀都没法隐藏地凸现着,在屋里微暗的灯光下,那瓜子脸和领口处晃着晕白。男人就是爱这样的货。还没等晓娟反应过来自己要做什么,怎么做,乔虹却牵着孩子的手,一边辨认着屋里的人一边给孩子介绍说:“这个是奶奶。”“奶奶好!”孩子清脆地声音叫道。“这个是大妈妈。”孩子望着晓娟的脸,有些怯生生的。乔虹催孩子说:“也问大妈妈好啊。”“大妈妈……好。”孩子这才有些勉强地说了一句。晓娟不记得自己是否答应了,就急急地出去了。乔虹急切地扑到建强跟前,捧着他的脸说:“建强,你怎么突然就病成这样了啊……”乔虹的眼泪散了线的珠子一样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孩子在地上喊:“我要看爸爸,我要看爸爸!”乔虹把脸贴在建强脸上说:“建强,你醒醒啊,我和点点来看你了。”她把孩子抱到床上说:“点点,你叫爸爸,快叫啊!”孩子用那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抚着建强的脸说:“爸爸你别生气啊,你看妈妈都哭了。”“爸爸你起来嘛,点点再也不惹爸爸生气了。”建强慢慢地睁开眼睛,他显然是认出来了,嘴动了动,却张不开。只有眼泪扑簌簌地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