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当村里的几个老人前来敲门的时候,一切都已料理停当了。大门口还围着村里的老老小小,在低声地嘁嘁喳喳议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晚上的响动他们肯定都知道了。以往建强出门,都是晓娟一个人为他打点行装,这回却是一大家子人在忙。建强穿戴得整整齐齐,一套藏蓝色的西服,系着红色领带,是寇军开车和晓娟一块儿回到城里专门取来的,这样的行装是建强临走时托梦嘱咐给晓娟的。乔虹帮建强淡淡地化了妆,并且在他身上轻轻地洒几滴古龙香水。建强好着的时候,一年四季连香皂护肤霜之类的东西都不用,这回他已经不能拒绝了。婆婆亲手把自己一针一线做的一双新鞋垫平展展地放进他的皮鞋里,就像他当年从这里离开去城里上学时一样。当这一切仔细做完的时候,建强已是一副精精神神要出远门的样子了。人生注定要常常出门,也注定有那么一天,一出门就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牛头峪人说“乱丧事” ,的确是够乱的了。突然间就这么乱起来了。就像那个寒冷的早晨父亲被炸死晓娟从学校里回去所面临的情形一样。丧事的时间安排是请来的阴阳先生定的,四天后下葬。郭支书是被人从福寿园那里叫回来的,他现在每天都守在那里,生意忙得很。郭支书很快对丧事做了安排,村里五十来户人家每家出一个劳力参与。丧事的重大事项却都得自家定。乱事就怕没主意,晓娟这时候真是没主意了。多亏了婆婆,那么多关键的事项都是她清楚而坚定地拿了主意:一,土葬,葬在牛头山村里的公墓中,用婆婆自己的那口柏木棺材。二,建强太年轻了,村里老年人死了所搞的那些唱戏演电影之类活动一律不要。三,吊唁的人分作两批,先是建强的同学和朋友,之后入殓;再下来是商界的同行和其他人。婆婆说:“我娃没了,人家都还好好的,谁知道都咋想呢!”婆婆还坚决反对使用冰棺。晓娟记得那年陪婆婆到北京旅游,参观完毛主席纪念堂婆婆就说:“遭天大的罪了,人死了都不得安然,这个看那个看的。”四,建强生性好静,婆婆也忌荤,在家里不摆席待客,把吃饭的地方放在学校里。学校这阵子也正放假,郭支书满口答应了。村里的规程,过事的时候只给每家出的劳力管饭,这回让全村老少都来吃饭。一连几天都是车来人往,院子里摆满了花圈,摆不下了就放在大门外的街道上。晓娟过后才明白,按婆婆的决定把吊唁的人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