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虹抱着孩子,和函子一起,一直在屋里的灵堂前为建强守灵。乔虹换下了她来时穿的那套紫色短袖套裙,穿上了一身黑衣,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长袖衫。函子和点点都穿上了白色的孝衣,这是婆婆为她自己身后准备的。婆婆在家没事,就在做这些事情。四岁的点点已经很懂事了。他老老实实地和妈妈姐姐一起待在爸爸身边。有时候也跑出来,借上厕所的机会玩一小会儿又悄悄地进屋去。把又一拨客人送走以后,晓娟刚回到院子,看见点点从大门外哇哇哭着跑进来了,他捧着一只手,大声叫着:“妈妈,妈妈!”晓娟赶紧迎上去,一把抱住他,看见孩子捧着的手指上滚着血珠子。“傻孩子,咋弄的?”晓娟说着就捏了他的手指伸进自己嘴里嘬了几口,把血吐出来,看到孩子泛白的手指上一道细细的口子挺深的。她说:“小乖乖,咋把手手弄破了?”“它扎的,”孩子指着拖在身后的长孝衣。晓娟这才看见孝衣上扎了一颗干枣树枝,她轻轻地把它拿下来,举到孩子面前说:“你想把它拿下来,它就扎你了?”“嗯。”“它像个小狗狗是不是?”“嘿嘿,”孩子破涕为笑了。“不要紧,大妈妈给你包一下,一会儿就好了。”正说着,乔虹从屋里出来。知道是孩子手破了,就转身再回屋从自己的包里找出一个创可贴拿过来,她从晓娟手里接过孩子的手说:“姐,我来吧。”然后利索地给孩子包扎起来,包好了对孩子说:“还不谢谢大妈妈?”“谢谢大妈妈!”乔虹领着孩子进屋去了,晓娟半天还看着屋门口那块儿发愣。她还那么年轻,孩子也还那么小啊。那天一块儿给建强穿衣服时,不时就会和她的手碰到一起。虽然没人说话,但两双手配合默契,都要给她们所爱的人把一切都做好。建强入殓时,她抱着孩子,捧着建强的脸亲了又亲难分难舍的情形,晓娟更是终生难忘。晓娟突然觉得,建强有病以后,要是能早些让他们母子陪建强一段也许就好了。大门口响起一阵摩托车声,在门口停了下来。四民从摩托车后面下来了,胳肢窝下夹着一卷烧纸,靸拉着鞋往进走,他们的家离这里还有四五里路呢。晓娟以为他是来吊唁的,就迎上去接过烧纸,打招呼说:“你来了。”四民说话粘粘糊糊地涎水乱溅:“来商量事呢。”晓娟一听要商量事,心里咯噔了一下,过事就怕人出来起乱子,建强的事婆婆不让给他们说,难道是来找什么事不成?她怕婆婆在屋里听到,就领他往墙角的石桌凳跟前走。四民却站在院子不动,他说:“二民哥来了。”晓娟知道建强的几个亲哥中,二民是个最有心计的人。四民朝大门外面喊:“哎,你快进来么。”二民这才背着手四平八稳地走进来,弟兄两个走过去坐在石凳上。四民傻,笑嘻嘻地满院子到处打量,二民却一脸严肃。晓娟也知道,建强过去背着婆婆没少给过他们钱。四民一直娶不到媳妇,关照就要更多些。晓娟给两人倒上茶水,不等递烟,四民已经抓起石桌上的烟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支,却不管二民,晓娟赶紧给二民也递了一支。二民五十多了,短短的花白头发,若有所思地抽着烟。四民说:“二哥,你说么。”四民又停了半天才说:“建强殁了,我们都等着报丧呢,也没人报。”晓娟陪着笑说:“噢,建强这事太突然了,给谁都没有说。”“咋样都是亲兄弟一场么,你看这事弄的……我们弟兄几个还真犯作难了。说来吧,人家没人给说;说不来吧,让不知道的人还当我们弟兄几个不来呢。想来想去,还是过来一趟,把礼走在前面。”晓娟听出来二民的话不省事,但没吭气,想听他还要说什么。二民这阵子却又沉默了,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烟。“把啥事都安顿好了么?”二民半天才问。“好了。”“纸盆谁顶呢?”晓娟这才明白他们来的意思了。牛头峪的风俗,人死了送葬的过程中,要由死者的后人顶一个瓦盆,旁人扶着,在里面一直烧着纸火,走到十字路口摔碎,表示香火有人传承。顶纸盆的只能是儿子。女儿被认为将来是人家的人,是不能顶的。有的人自己没有儿子,就会让侄子外甥之类的晚辈来顶纸盆。纸盆是不能白顶的,顶了就要继承一部分家业。山里面为这种事也有起纠纷的,让侄子或者外甥把纸盆顶了,到时候却不想给财产,闹起来多少年没完没了的。晓娟突然意识到这么大的事真是疏忽了,婆婆一开始定的几个事项中也没有涉及到。要是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