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地把头往地上和墙上碰。晓娟吓坏了,她怎么能拉得住建强?鱼缸是被建强一头撞倒摔碎的,水流满地,先前在里面悠然游动的鱼们毫无准备就被甩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在碎玻璃碴中间残喘挣扎,没有人顾得上它们了。晓娟给寇军打电话,他和建强是一块儿去吃饭的。寇军带了公司里三四个年轻小伙子赶过来,才把建强抱住,用车子送到了医院。一检查,谁知竟是这样可怕的病。建强对自己的身体是自信的,一米八几的个头,事业做大以后,他已经戒掉了吸烟,而且坚持早起跑步,定期进健身房。他并且开玩笑说,搞房地产的老板,十有八九是建筑包工头出身,他可不是,他是正儿八经科班学建筑的,所以也要比他们那帮人生活得文明高雅。谁知道上帝竟然会这么心狠的,他不是伤筋动骨地伤害你,而是直接地就猛烈攻击你的中枢部位,就像打仗时直接攻击你的指挥部一样,然后让你纵然强大的军队也变得瘫痪无用。等到做完检查安排建强住了医院,晓娟再开车回家拿东西的时候,她发现那些鱼无一例外地全都死了。让晓娟吃惊的是,它们的尸体,有的竟然躺在十几米之外的窗台上,有的躺在博古架的格子里,有的甚至蹦上了二楼,躺在楼梯边上,好多鱼的眼睛都挣出来了,在突如其来的灾难面前,它们的生命经历了怎样的挣扎啊! 医生的话其实是晓娟早都料到的。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们早几天就流露出来,这种病也就是回家去一边慢慢地养着,一边观察了,言下之意,再住下去也没有更大的意义了。恐怕还有一个因素,这干部病房床位有限,好多人还希望住进来呢。主治大夫带着几个实习医生来到病房,很轻松地就同意了建强的出院。寇军跑上跑下地帮着办理出院手续。 晓娟发现,当出院的决定做出以后,建强便开始进入了手术以来最好的状态。函子喂爸爸吃完了早餐,那是寇军的老母亲用慢火煨出来的粥,里面有山药百合核桃仁上十种东西,都煮得像泥一样烂熟了。每次都少不了核桃仁的,老人的观念大概是核桃仁可以用来补脑。建强一勺一勺地喝完了一小碗粥,又吃了两个蛋黄。函子用热毛巾给爸爸擦干净脸以后,那脸色分明有些红润,就像他好着的时候一样。函子拉住爸爸的手说这说那,语言不大方便的建强不时地“噢”“嗯”地附和着女儿的话,还一次又一次地笑笑,晓娟在一旁看着他们,也跟着一起笑。她想起了女儿小的时候他们父女俩在一起说话玩耍的情景。那时候虽然艰苦,没有像样的房子更没有后来的这么多钱,那时候她和建强也常常有这样那样的不愉快,但是那时候……现在想起来挺温馨的。
函子用轮椅推着爸爸,晓娟和寇军上去扶一把都没有必要,因为建强自己坐得好好的,平常挺不起来的脖子也好像突然就有了力气。他甚至还向和他告别的医生护士挥手打招呼,就像病人痊愈后出院时那样。他们从干部病房的电梯里下来,往停车场里晓娟那辆毕加索车子走去。轮椅是寇军提前就精心挑选买好了的。寇军还专门定做了一个铝合金坡道梯,可以伸缩,拉长以后一头支在车门口,一头放在地上,就形成一个很缓的坡道,一个人就可以轻松地把轮椅推到车里。建强刚做完手术以后,医生说手术比较成功,也许会出现一个奇迹,但要有一个较长时间的恢复。那时候晓娟确实高兴过一阵,那时候寇军就买了轮椅并且定做了这个坡道梯。他们设想,到时候晓娟一个人开着车子就可以拉上建强四处走走。寇军说,只要有杨总在后面指挥着,我给咱在前面干,咱的公司就可以照样发展。我的脑子可是十个也抵不上他一个。 晓娟吃惊建强一离开病房真的就跟好人一样。他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在户外感受过天空阳光和空气了。刚出住院大楼,炫目的阳光还让他不大适应,他眯着眼睛。很快他就适应了,他甚至缓慢地转动着脖子四处打量这外面的世界。那一瞬间,晓娟突然间就有了一种建强真的康复了的感觉,因为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人的目光中,也确实在向他们反馈着这样的信息。 寇军跑到前面打开了车门,把那个铝合金坡道梯拿出来,拉长以后支好,就像飞机的舷梯一样银亮闪光,好多人在回头看这个奇异的装置。凭着函子一个人的力量,很轻松地就把轮椅推进了车里,车子里面的坐椅也提前由寇军做过拆装改造,腾出了放置轮椅的足够地方。寇军收起了铝合金坡道梯一边缩起来一边讲给晓娟听,然后把它在车里哪个位置放都详细交待给晓娟。寇军的手机又响了,上午在医院都响过好多次了,公司里的事的确太多了。晓娟说: “你赶紧忙去吧。有函子在,我们就可以了。” 寇军说:“嫂子,那我先去公司。有啥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他又把头伸进车里,拉住建强的手说: “杨总,这下一出院就好了。” 建强朝他笑笑。寇军后来对晓娟说,杨总当时的那种笑让人不安,就是那种分明不认可别人的话而又不愿意直接说出来的笑。寇军太熟悉建强了。
晓娟把车子开到了家门口。这么多天在医院,家看上去反倒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