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村小是自杀,为什么呢?就因为泽兰没来看一场电影?我本来想隐瞒一个事实的,还是说吧,也许知道的人不仅仅是我一个,村小尸体上的鸡鸡被什么咬掉了一截。他们说的不学好,有可能就来源于此。我不想为我的朋友掩饰什么。我们走进陵园的时候一切都暴晒在了阳光下,村小吊死的那棵槐树还在那个地方,只是根部砌起了一个菱形的台。槐树修剪过的树冠在我脚下投下了深深的阴影。
第十章
我坐在那个台上,仰头看着树,佩兰看着我,说:你在想村小?我不知她是否知道泽兰后来在河那边的王河庄曾生过一个男婴,接生婆长舌,没多久就有人说,张婆说那个那个……对了……葵北的外孙女……出生几小时就咬断舌头死了。你说奇不奇怪?这个消息比村小的自杀更快地传遍了马州。一个月后,泽兰和葵北摆渡过了石榴河,在炎热的季节里回到了我们的视野之中。她肯定不知道我在村口看见了他们。暂不提葵北,我只觉得泽兰很奇怪。这种天气穿着长裤长褂,胸脯硕大无比地在我的视线尽头摆动。是妇女们发现泽兰的汗衫上渗出了大片奶迹的。马州人把开始的迷惑不解,慢慢提上议事日程来思考了。他们望着渐行渐远的俩人进了高墙之内。 佩兰坐在了我身边,我看着她,不言语,只默默地想着村大队部的邮筒里泽兰写的那封信。地址我隐约看得见是风井。信发出去,苏和香就风风火火来了。这一次来到马州,已不是第一次时候的温和样子,她就像只愤怒的母羊,没和街上的人说任何话,风似的“顶”进了那个院子。她极其复杂的表情让马州人终于捋出了点思路。他们相信多日来心中的那个谜就要解开。伸长脖子,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只是哭声。一直哭,一直哭。呜呜呜的,从那个深深的院落里传出来。我就在那天晚上又一次爬上了那棵槐树,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可怕的,要像村小一样,要不你对得起村小吗?先是泽兰声嘶力竭的叫声,持续了很久。后来静得出奇。要是性急的马州人在的话,绝对沉不住气了,他们至少会彼此交换一下疑问的眼神。两记响亮的耳光炸出了夜晚。是苏和香的声音,他的风井口音,我已熟悉,听的差不多,她是在骂:老畜生,后悔呀,后悔没听娘的话……这是你外孙女……你……你不是人……没有回话,又说,你得天打雷劈,天打雷劈!这个夜晚一直浸泡在不绝如缕的呜咽声中。 “你母亲还好?”我想起了苏和香。 “她死了,死在男人身上。” “嗯?” “这就是我们姐俩回来马州的原因,她是窑姐,我们的脸没处搁了。所以,就回了。” “你爸……” “气死了,一天换一顶绿帽子,不死才怪。我觉得我爸是享福去了。我把他的坟搬到了这里,你看就是那个。”顺着方向,我看见一个石碑,上刻是“佩兰泽兰立”的字样。我点下头,解开纸,点燃了一张,顺次把镂着铜钱痕迹的纸放上去。纸灰打着旋儿往上翻腾,到了树顶,几乎没了。树顶上方是云,淡淡的,松松的,抬眼看是絮一般的。看啊!我喊了一声。有什么奇怪的,那——是——云——!我知道啊。马州的云和别处的不一样!我看一个样,和小时候一个样!佩兰说着朝父亲的坟头走去。我把剩下冥纸烧给了佩兰的父亲。佩兰整个过程都傻傻的,好像心里有事。我走近她问怎么了你?她只说冷,怎么这么冷! 我们走吧。等我们回村,二勇正在那里等着我,见我来了就说,这一票很重要,我估计可能跟白杨有得竞争,妈的。可算你来了。算我该着!我被二勇连抻代拽地进了大队部,两旁的人都看着我微笑,在进填选票的保密间的时候,二勇在我耳畔说,“小葵北”大名叫白杨。你不知道吧?然后,我独自一人进了那个阴暗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选票和一纸笔,我走出来的时候,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小葵北,他走路的姿势真的和葵北一个样。人太多,我没来得急问他怎么会来选马州的官。
“听父亲说,我进城上学的那几年,泽兰她们就离开了马州,很可能回到了风井。后来父亲去世回来奔丧,也没心情打听别的事情,那时候事多,丧事一完,当晚就夜车回了城。我也该承认,他们不在马州出现,这段往事自然就不太会被人提起。这次旧事重提是出于对自己童年记忆的不真实的渴望,对爱的曲解。或者可以说是怀念村小。村小和泽兰的形象不会死去,我这次回忆的结果是想,没有葵北的话,我们不难设想这对少男少女的美好未来。我们马州,人们也不会记住葵北这个人,慢慢也会忘了村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