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佩兰是村小一直带着的,并不理我,她很应该的把我每个夜里从幻想里拾来的眼神抛给村小。村小的确比我高,有一头呢。肩膀渐宽是和身体的变化一起开始的。他在我们当中最像男子汉。目光也和以前不是一样的,我记得他看蛇的那种眼神,现在是深邃掠过我们望向了亭亭玉立的佩兰。 “看哨!看哨!”一连说好几个,大概是看啥的意思。还说,看眼里拨不出来,拨不出来——妹妹泽兰后来也跟了出来,她声音真像她妈。那种语调总给气咻咻的感觉。不管此刻的表情如何。 其实,泽兰像她姐的地方也不少。比如她们都很瘦。泽兰瘦得胸脯平平的,她头发黄,梳俩小辫子,跟她姐姐的短发是另一种美。看上去泽兰很小,瘦弱的身体上衣服,是贴着的,佩兰的衣服则看着很紧似的。尤其是脸上几粒淡黄的雀斑,也在阳光里跳跃。这跟酒窝比,差多了。我觉得奶奶才会有那种斑点的。每次都是这样的结局:周围的人群大笑之后泽兰拽着姐姐凶巴巴的离开。大家说这二丫厉害。边说,散了去。当时,我们都不愿意想她会留在马州。也许,她最终把青春毁在了这里的事实都已注定,泽兰啊,泽兰,是你为我的往事写上这么一笔。 葵北这个女儿后来在来历上又引起过一阵风潮。因为他们不知道葵北结过婚,就像我们一样,都觉得那是个老光棍。慢慢的,是村里老人透出了那段回忆:他们还隐约记得起葵北作下的孽,那年外头有发展,他就扔下老婆和说不好话的女儿,去了比风井还遥远的地方谋生,一点音信都没有。记忆中葵北的老婆,是个勤快的妇人。像汉子一样出没于地垄间劳作。女儿苏和香那时也梳着一边一个羊角辫儿,大眼睛就黑黑的。街上的老人有时候爱坐墙根,卷着旱烟看着,看着过往的人,你要是问问,他们有的还是能从苍老的苏和香身上辨出她小时候美丽的痕迹的。在村里人都以为他死了的时候,百里以外的地方还是把葵北有了位漂亮的女人的消息捎来了,而且有模有样的说,那女人生了个小子。葵北老婆好像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似的。她把这消息慢慢的,一句一句的消解在了平常的琐事里。还是带着那种说不上幸福也说不上悲伤的鱼尾纹看着大伙呵呵。所以说,她最后带女儿远走他乡的行为还是让大伙吃了一惊,一切都如此平静,人就走了,此后全无音信。人走的前后脚,葵北垂着头斜着眼从那片金黄的麦地的尽头归来了。他未能瞒住这桩旧婚事,被厂里开除了,年轻的女子和三岁半的儿子也不知去了何方。好像万物都是在月亮转身的时候,改了章程,太阳还没转脸,马州的妻女默默走了。太阳出来,城里的家也没了。葵北往家走的时候,就在嘀咕:我他妈的该死。他回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被乡亲非议。在我上面说的那个冷清的院落,他是从不出门的。就是在那年的四月,葵北在墙根蹲着种下了两棵树,第一个坑深,树长一人高就死了,另一个坑浅得很,本想活不了,却活得一直窜上了高高的墙头,遮了大半的阳光。葵北老婆死的时候,嘱咐过女儿,所以十三年后她迢迢回到了这个院子。猜想是想为孤苦的葵北安排安排生活吧!苏和香这闺女是个有心的。大家这么说她。 两个月以后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