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提着书包,走出了小站。这时候春天还未完全结束。 秋收结束的时候,泽兰就成了我的同学。佩兰在时,我怎么也不觉得她有优点,泽兰性格开朗得像个麻雀,成天乱哄哄的,这个令她很快就进入了马州的女孩们群中。我们知道她们是想向她打听马州以外的那个陌生的竖着高高的风井的地方,泽兰把矿区的所有,加以修饰,向他们也在班上说过,那是个云烟弥漫,成天回旋着呜呜风声的神秘故乡。她也许比她姐姐多才多艺,据我所知,佩兰并不会唱歌跳舞的。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中心,于是在村小我们还处在对佩兰的无限思念之时,泽兰周围已经形成了一个令人神往的欢乐世界,她们跳绳、丢沙包、绣手绢。说实在的,我们伤感的情绪被笑声弄的支离破碎。我们都有些不满。 是捣蛋的二勇向泽兰最先表现了这种不满。他在课堂上曾维妙维肖地模仿了泽兰的口音。我们都大笑。我旁边的村小没笑,还瞪了我一眼,为什么他眼里有股冷冽的光,和看蛇的时候是一样的。二勇被他照准屁股一脚揣到了门外,人踉跄了几步,回头想骂,一看是村小就忍下了。我们慢慢明白了村小的意思。因为泽兰是佩兰的妹妹。我们这些刺头,从此不闹泽兰了。 泽兰和我们的友谊也如她姐一样是冲村小的。从那时开始泽兰和村小都不在人堆里了。我说过那时候很容易形成独立的世界。而独立的世界更容易因两人的相交而彼此渗透,就像两个圆圈,他们就是。也出现了多年少有的男女同学和平相处的局面。我们跳长绳、捉迷藏,下洼割草,然后在岸上趴着说笑话。就这样快乐三年。直到泽兰把我当年对佩兰的美丽回忆复活为止。她也穿上了格子裙,胸脯也高高的,齐耳短发掩着前庭。这都和她姐姐一样,甚至包括对人们的注视的微笑,也是同样的温婉,低头扭身之间是一阵小风吹起了她的头发,顺手一拨,挽在耳后,我不知道她的斑点哪去了?是沉在了如今的那个深深酒窝里?我想是吧。当然,村小说,她和佩兰还是不一样,她不静,像个鸭子。嘎——嘎——就这样?他答,嗯。泽兰学着鸭子走路,居然走进了校宣传队。我们都看见了,台上的泽兰正是亭亭玉立,一曲梆子唱过。台下都忘了鼓掌。那声音是很少听到的,不同于专业的那种,是种接近童声的激烈,你不会相信就这么一个姑娘的喉咙里能跑出那么高亢的调子。调子一直往上拔。这年我和泽兰十五岁了,村小十七,我们渐渐都懂得了过去撩动我们心弦的事物。村小的身体在那之后起了变化,脖上结出了喉结,声音粗地很突然,嘴边也毛茸茸的。我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了烟叶,他学抽烟的时候咳嗽地很厉害,好像七老八十的人。他能熟练地卷着烟喇叭,在我们面前吐出一个个很圆的烟圈。眼圈就沿着那棵槐树扶摇直上,是夏季的槐花的香气吞没了它。村小后来干过偷听人家新房的事。是他转天在街上遇上新媳妇,嘿嘿直笑,等人远了,他才指着她,说你们瞧那两片屁股蛋!口里还会发出嗞嗞的声音,象是值得回味一般。要不是村小在我十五岁那年,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他们洞房干的事儿。我们几个小孩也不会对男女之事如此神往。村小过去说过的:鸡鸡可不是干这个用的!突然映入我的大脑。那是安静的晌午,大槐树的影子在根那儿,一晃一晃的,第三晃的时候。我从这里经过,去找村小下河洗澡。村小家在村东,我住的地方在村的西边缘,要去他那儿须穿越长的街才行。街道有时挺长的。也许是没什么风,天蔫蔫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