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我在厕所撒尿的时候,尿了半天都不行,好像堵住了的下水道似的,听外面二勇说话了,我先进屋跟媳妇说说去,荀子真让我请回来了。谁说难请的?嘿嘿,听着就走远了。这泡尿我从列车上就开始憋着了,在小肚子里转了半天,感觉它也转累了,就小汩小汩地流了出来。尿完之后,我晃了晃脑袋吐口气。溅开去的闪亮的尿珠,砸在地上很快消失了。 走出来,才发现二勇是发财了,怪不得想当官了呢!院子收拾得规矩,两侧是厢房,道夹在中间,像一线天似的,不过是线有点儿粗。前面迎来了一个熟悉的人,突然觉得这次回马州往事都追过来了。我们说过吗?我不喜欢忧郁的泽兰,却在二勇家里看见了快乐的她。 “荀子,还记得我吧?” “你是……泽兰?” “好记性。” “你不是走了吗?去风井。” “走了就不许回来了?” “许,许。” 二勇夫妻把我几乎是推的,推进了他们的房子,也是新起的八米跨。这是马州地区最流行的尺寸了,里面隔间,我坐在敞亮的房里,心却有点黯淡。今时今地,我很难把记忆里后期的泽兰和面前这个女人联系起来。即使是前期的泽兰也不行。后期泽兰的活泼像她身上的肉,迅速减少,她变得休息也不愿和女孩们跳绳,她总说不舒服。并不理村小以及我们投去的目光。上课不是走神就是睡觉。一次,老先生忍不住用粉笔头砸醒了她。那是一个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泽兰啊地挣醒,瞪着眼睛大声说,要死啊!再加上那种风井口音掺杂马州味的语调,引得全班哄堂。泽兰这才发现气鼓鼓的先生,她低下头,一言不发了。那时候的学校松,刚开始上课,先生不多追究,继续讲《愚公移山》:祖祖孙孙无穷溃矣…… 泽兰逾加孤独。不参加大家的群体活动了,放学街上玩耍的女孩里没了她的身影。葵北的院门紧紧关着。据马州某位消息灵通人士观察,葵北似乎把这么多年的白芍甩了。啊?马州人无不哑然,百思不得其解。 我问她还记得不? 她说,没你记得这么清楚! 二勇出去了,说让我聊。我跟泽兰这么多年不见,见了还是很亲。说话没什么顾忌。我跟她说起了那段日子,问介不介意。她大大咧咧地说,那有啥!说!这事情谁都知道。脸上带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我倒要听听从你嘴里说出来的有啥不同!说! “你从院里出来的时候,我只见过一次,你慢慢地走出门,抬着头,看看天,然后低下头,扭头看向那棵槐树,这么走着,走着。一天一次,身后跟着葵北。村小跟你有小一年没说上一句话了吧?你的忧郁感染了马州,人们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你们爷俩。接下去的事情,其实已显出征兆,只是我们彼此都蒙在鼓里。你不来上学是出于一个小的令人不可思议的原因。是因为先生说了我们是一窝‘傻狍子’!” “对对对。狍子。我儿子也是被这么骂学生的。” 我接着说:“咱同学一片笑声。没人在意。一天你外公气势汹汹找来手扣着眼珠问咱们那个先生:你说谁是傻狍子?先生胆小,抖抖索索的一再说,话并不是对泽兰一人说的,是泛指,泛指。什么他娘的泛指,我不懂,你到底放这个屁是啥意思?嘴里是越来越不干净。你还记得吗?连老先生都几乎疯了,浑身抖成一团,只蹦出四个字:无理取闹。无理取闹……你个臭老九没整够你?你外公说话抻上你走了。教室里静的只剩下回荡的声音。你这一走再也没来学校。也和我们的世界失去了联系。我想你也没想到会这样吧? 面前的泽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