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兰问我：“他就那天失得踪？”
  我说是第二天人们就都传村小没了。咱们班同学一个月的时间，几乎轮班随他父母找人。马州的角角落落都被我们重走了一遍，始终没发现他的踪迹。最后是我想到了那个隐蔽的地方，包裹在一片槐树林里的墓地。
  “哦。那个墓地现在陵园了。怪不得二勇不去，也不让我去。”
  “你小时候胆子就小。他现在看上去可以了。跟你说我都没认出他来。那时候得穿过蒿草一尺高的原野才到那里。现在那片原野还有吗？”
  “有。只是被种满了麦子。”
  ……
  我和二勇吃了一顿饭，是肉打卤的面条。泽兰真做多了，二勇说大饭量再来一碗。我弯着腰，不应声。泽兰说，人家是饭桶啊！我们还喝了茅台，二勇说这酒不错。你可以呀？都干啥。成大款了？我说着看了一眼泽兰。没啥。没啥。看得出来，心里也有事儿。
  饭吃完了，我想走走，二勇不让，说等等。泽兰也玩笑着说：现在跟过去不一样，万一走丢了，多大损失！我说，我感觉自己累赘了！对了听村里人说嫂子是个大医生？我说是，负责开膛。二勇哈哈大笑，你以为是猪呢！开膛！还放血呢！
  扯了几句之后，从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远远的看不清楚，我以为是来找二勇的。想看你怎么拦我，赶紧招呼去吧！
  推屋门进来的首先是一串高跟皮鞋的叮当声。
  人是佩兰。二勇跟她说话，咋这晚？差点留不住了你偶像了。我先安排去了。你们聊。说完使了个眼色，泽兰也随着出去了。
  “荀子，你还好吧？”
  “好啊，好。”
  “我常看你写的文，真好，我们学校的人都知道你的，我说认识你，都没人信我的，呵呵。我现在教初中语文。阅读理解里还有你写的呢……”
  “那不算啥。不算好，现在干这个的人都穷。没人干了。难得你还喜欢这个。我看二勇过得就挺好。”
  “前几年走刀刃上，这些年不争别的了，争官！为啥不能你那样闲淡点儿！”
  “噢。”我就说想去陵园看看，佩兰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我在小商店里买了一捆烧纸，跟上她往那片野地走去，那里果真不是以前的模样了，田埂整整齐齐的，冒着绿油油的苗。脚踩上去感觉身体里的柔软全被唤醒了。天气很好，到处洒得都是阳光。佩兰走在我的前面，从投下的影子来看，还是能看出当年那个让我有过冲动的姑娘轮廓的。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了我的童年，至少是多愁善感的童年。这个童年里，我失去了村小，失去了哪怕是肤浅的幸福的概念。我总是认为村小和前面这个女人一定会生活得很幸福，很平淡。若不是她，即使是泽兰也一样。可是没有。
  他就在眼前这个陵园的前身把我们都给吓呆了。那天，天上漂浮着絮状的云。村小高挂在一个槐树杈上在风里灯笼一样晃动。鲜红的红领巾，把脖子与树木粘在一起。不可思议的是与他一起挂在我们面前的不只是他，尸体淌着绿色的液体，瘪得不成样子，凭绿军裤，我就一下认出了村小，我不禁嗡地一下，树林里的蝉也噤了声。我失声喊：村小，村小。眼里夺出了滚烫的泪。除了他，那根粗壮的树杈上挂满了那种黑背的蛇，一条一条地搭在上面，像晾衣服似的。大人们把村小接下来的时候，哗的一下又散开了。嘴里是啥？是啥？那天我是里村小最近的人，我可以告诉你，是蛇！蛇！村小的死因至今是一个迷。虽然当天下午公安的车就开到了现场。白色衣服的法医都戴着乳白的手套，把蛇抻出村小嘴的时候，眉头皱得紧紧的，还问乡亲，这孩子是疯子？公安在马州几天的调查草草就结束了。他们询问了我最后一次见村小的情形，我现在无法回忆自己说了什么。一定许多废话。两个礼拜后，他们把结论传回了马州：死者生前没受外伤，应系自杀。我一直不信任这个结论。我不相信，村小那样的性格会自杀？你知道，没人重视我的看法，人们相信公安。慢慢的到后来，还有了这样的传闻，他们说村小不学好，性格孤僻，啥做不出来？说不定犯了法畏罪自杀。我听得哭笑不得，管他们呢！有时我会假设出一个状况，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