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地声音。
他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幻景中。尤其那奇怪的红雾,给他留下了极深的恐怖印象。他觉得在那片红色的浑沌后面,有一种未知的魔力在诱惑他。
“这孩子的烧退了,没危险了。”医生轻快地说。那声音很富有感染力,听起来使他感到抚慰,安稳。
“好,小鬼,你得救了!”他躬下身,拍拍他的脸蛋,笑道:“多亏你年轻的生命力。”
他吃力地朝他笑笑,作为回报。
“妈妈,我得的是爸爸那种病吧?”出院后他问。
“不是,医生说是急性风湿性心肌炎。”
妈妈安慰他。她没有告诉他的心脏曾停了三次,当时他昏厥了,每一次都可能停了就再也跳不起来了。救活他的那个大夫是一位有经验的内科医生。
“不是遇到他,你的小命早没有了。”
那一副方正的、乱得发青的面孔,他永远记得。他从他的眼神和抚慰的声音里,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力量、一种慈父般的情感。说不定正是这个原因,他最后决定选择医学作为自己的人生道路。后来他打听到他的救命恩人的名字叫陆明翰。那时他已是主治医生了。
现在他就站在讲台上,站在一个领域的最高水准上,向后来者们讲述人类探索心脏之迷的壮志和艰苦历程。
学生们怀着莫大的兴趣在倾听着他的话。
——我们研究心脏的目的,是使人类最终能够免除冠心病,从而活到正常的寿命。人类对心脏和血液循环的认识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历史上有许多先驱者作出过重大贡献和牺牲。这里特别需要提到的是塞尔维特和哈维。塞尔维特是西班牙人,他发现了血液的小循环,第一个指出人只有一种血液,人的血液不是从右心室直接流向左心室,而是经过肺部形成循环的。塞尔维特的学说违背了教会的教义,他后来被加尔文派以异端之罪活活烧死!学术之争带上了政治色彩,往往会变得异常残酷。哈维是英国的御医,他进一步完善和发展了塞尔维特的见解,提出血液在整个人体内不断循环的理论,这就是大循环理论,最终建立了血液循环理论。他豪迈地宣称:心脏是生命的开始,它是微型宇宙的太阳!……
秦天雄凝神屏息。教授的话呼唤他向一个神秘的、充满未知数的领域去探索。尽管命运给他设置了这么多障碍!
那次心脏发病以后,少年秦天雄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减弱了。许多儿时新鲜清楚的印象,仿佛罩上了一层浓雾,变得依稀朦胧。耳边随时有一个潮汐似的神奇声音在萦绕:“雄儿……雄儿……太……太阳……”过去他可以过目成诵,记忆力惊人。他曾在一个晚上读完《西游记》。妈妈不信:“你这样看啥子书哟,呵人哄人差不多,一个晚上就看完了!”他叫妈妈考他。一问,果然,第几回,什么内容,他说得头头是道。圆周率π,他能背到小数点后面一百零八位,超过了矛以升少年时创的记录。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式,消逝了,宛若一张褪了色的相片、一盒被洗掉讯号的录音磁带,依稀、模糊、若隐若现。妈妈大惊失色。“天雄,还记得你考试的题吗?”他摇摇头。“那π喃? π等于多少?”“三点一四一五,……一五九。”他费劲地回忆。“再往下呢?”摇头。妈妈满面泪光,一下搂住他。“天雄!”
秦天雄休学了。他变得耽思好想,常常在林中与小鸟交谈,在河边倾听流水的声音。他不合群,总爱一个人躲在屋里读书。书籍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出院时陆医生曾关照过他母亲:“你儿子的心脏以后要格外注意。”好在后来他的心脏没有再出过麻烦,但记忆力很久以后才渐渐恢复。他奇迹般地重新获得了青春活力和生活的勇气。那一年他十五岁。母亲庆幸,经过这次劫难,家族的阴影被驱散了。
命运之神总算向他微笑了一次。在“上山下乡”浪潮席卷全中国时,他因为患过心脏病被批准留在城里。后来进一家街道医院当了学员。三年满师转正,防疫、打针、看病,样样都干。他不甘心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