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医学院图书馆。秦天雄坐在阅览室一个临窗的位子，正埋头翻阅新到的几本外文期刊，脸上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窗外竹影摇曳，薄暮中露出钟楼赭红色的搭顶。室内很肃静，除了秦天雄，只有两三个查阅外刊的学生。
      一个多月来，围绕着冠心病病理的课题，秦天雄查阅了大量资料。国内外的心血管专著、论文、期刊、研究报告，等等，凡是能找到的。他都没有放过。他先要咀嚼一下前辈和国内外研究者们的经验，再确定自己的力点应选在何处。
      关于冠心病致病原因，半个世纪以来，医学界一直存在争论。
      冠心病又称冠状动脉粥样硬化。冠状动脉是心脏维持自身营养和生命的动脉，因其形状似冠而得名。冠心病患者血管内壁因脂肪斑块和胆固醇沉积而加厚，致使冠状动脉变脆，通道变窄，阻碍血液的流通，从而引起心绞痛（心脏缺血），严重者造成冠状动脉堵塞，引起心肌梗塞。
      冠心病致病的根本原因，一直不为人所知。在很长时间里，人们都认为冠心病是年龄增长的必然结果。到了本世纪初，一位俄国医学家给兔子喂食高胆固醇食物，人为地造成了兔子动脉中沉积脂肪斑块和高浓度胆固醇，人们的观念才开始发生变化。许多医生由此相信，高胆固醇饮食可以引起动脉粥样硬化。这是有关冠心病致病机理的“血脂说”的最早雏形。后来，有病理学家对这种解释提出异议，分歧很大。到了五十年代，从一些国家的大量统计资料显示出，饮食中的脂肪摄入量与血中胆固醇水平及冠心病发病率有着密切关系，“血脂说”在医学界逐渐得到多数人的公认。美国进入二十世纪以来，由于生活水平提高，人们的饮食习惯发生变化，牛肉、奶制品消费量明显增多，与此相平行发展的是冠心病发病率急剧上升。丹麦人爱吃黄油和干酪，冠心病发病率很高；意大利人脂肪食量少，而且主要吃植物油（橄榄油），冠心病发病率就要小得多。因此多数医学工作者都确信：动脉粥样硬化主要是有血中的胆固醇浓度升高所致。
      陆明翰教授是“血脂说”的著名权威，积三十多年的经验和苦心探索，研究成果卓著。他是我国心血管学的泰斗，也是“血脂说”学派的领袖。在他的专著《实用心脏病学》中，有一段非常精辟的论述，概括了这一学派的观点。这段话，秦天雄几乎可以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大量的流行病学及临床调查说明，在粥样硬化过程中，胆固醇浸润血管壁，引起局灶性管腔狭窄，产生心肌缺血，严重的导致心肌细胞死亡。临床上采用降血脂治疗，可在一定程度上减少或延缓冠心病的发生和发展。而在晚近的研究中发现，就动脉粥样硬化的形成而言，某些血脂成分实际上还起着防护作用。其中一种H因子，与动脉粥样硬化成负相关，它与促使动脉粥样硬化的L因子互相制约，构成一个平衡系统。一旦平衡破坏，就会导致冠心病发生。”
      陆教授的这一观点，是对“血脂说”的丰富和发展。这一成果奠定了他在国内心血管学界执牛耳的地位，并使他在国际医学界赢得了声誉。他的“H——L制约论”被称为陆氏理论。这是S 医学院的骄傲。在S 医学院，它成了高高飘扬在医学系白楼顶上的一面旗帜。在这面大旗下，聚集了一群优秀的医学人才，他们拥戴在导师的周围，形成一个实力雄厚的学派。
      但是“血脂说”也并不是天衣无缝的。非洲东部草原的马萨伊游牧部落，以肉和牛奶为主食，还常喝活牛的血，但这个部落里却很少有人得冠心病。怎么解释这个事实呢？临床表明，冠心病的易患因素有高血脂、肥胖、糖尿病、高血压、吸烟等，在这诸因素中，高血脂是否是最根本的病因，医学界也尚存在分歧。所以新近有人提出了与“血脂说”不同的观点，以寻求对冠心病病因的新解释。
      在秦天雄的眼前，就摆着这样一篇论文。一行醒目的标题象夜空里的一条闪电吸引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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