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医学系乳白色的教学楼。陆少男双手揣在口袋里,在楼前踯躅。她抬腕看看表,不时朝赭红色石阶方向探探头。 九寨沟之行,可能并未在那人的记忆里留下多深的痕迹,但在陆少男少女的心中,却掀起了一汪波澜。 真奇怪。人生有许多邂逅。有时侯,相遇时无所不谈,分手以后,再也不会想起;有时侯,萍水相逢,交臂而过,却一生都难以忘怀。从旅游地回来,他的面影总在她的眼前晃动。那张线条的黑黝黝的脸,那对幽幽的沉思的眼睛,她总忘不掉。当时为什么想叫他留下姓名,她自己的也说不清。也许她发现自己在茫茫人海里突然遇到了知己,怕他又突然地从视野里消失。 从来没有人这样吸引过她。说不定这个人是她一生中一直在等待,在寻找的。好象所有的时光、岁月,都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已经度过了二十二个春天,陆少男才惊奇地发现,自己还没有真正地爱过。走进她生活里的第一个男性是欧阳文彬。他长得很体面,一米七八的标准个头,风流倜傥,谈吐幽默,又是医学系的第一小提琴手。欧阳的父亲同她父亲是多年的世交,两家早有结亲家的愿望。但欧阳从来没有使她这样震撼过。 他不如欧阳文彬潇洒、漂亮,同她谈话时,表情也不象欧阳文彬那样眉飞色舞,而是显得很内在、沉着,从容不迫,给人一种深沉厚重的感觉。他总是声音平静地回答她的提问,非常平静。而且看起来好象这些问题在他脑袋里是深思熟虑的,很随便地就答出来,非常自然,不是故意雕琢和卖弄,特别炫耀什么。她以前一直觉得欧阳文彬身上缺少一点什么,是什么她却说不出来,总觉得不那么满意。她在黄龙寺才发现了,他缺少的正是“他”身上具有的那种内在的力量。 在黄龙山脚暮色中擦肩而过后,她念念的想再见他一次。今天是医学系毕业班上大课的时间,她盼望已久。她并没有想到,如此轻率地倾心于一个人也许是危险的。 离上课只有几分钟了。进大楼的人渐渐稀少。白楼前显得空荡荡的。 这时,只见他满头的汗,匆匆地踏着石阶向大楼跑来,腋下夹着书和笔记。 陆少男一阵惊喜,心房怦怦跳动。她想迎上去招呼,但想到马上要上课了,犹豫了一下,停住了脚步。 &nb